论植物新品种纠纷中育种者和农民的利益平衡
——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植物新品种侵权纠纷案件的指导意见(试行)》第十二条的深层解读
作者:重庆法缘律师事务所 赵春晓 吴贵宁   发表时间:2008-09-09 11:37:54

    

一、问题的提出


    植物新品种,是指经过人工培育的或者对发现的野生植物加以开发,具备新颖性、特异性、一致性和稳定性并有适当命名的植物品种。植物新品种权,也叫做“植物育种者权利”,是授予植物新品种培育者利用其品种的专门权利。完成育种的单位或者个人对其授权的品种,享有排他的独占权,即植物新品种权,任何单位或者个人未经许可,不得以商业目的生产或者销售该授权品种的繁殖材料,不得为商业目的将该授权品种的繁殖材料重复生产另一品种的繁殖材料。植物新品种权是知识产权的一种形式,与著作权、专利权、商标权等具有某些共同特征,但在知识产权保护领域是一项新的工作。

    我们知道,植物新品种权一般只须强调保护育种者的权利,但制度设计却并不象想象中的那么简单,涉及到的利益主体较多是其中一个重要的原因。植物新品种保护的相关利益主体包括育种者、二次开发研究者、农民等。在植物新品种保护的法律制度设计中,我们需要衡量的利益主体除了权利主体育种者以外还有:农民、植物基因资源所在地区之成员、对植物新品种进行继续开发的二次开发研究者等利益主体。这里面农民是如何成为利益主体的不难理解,农民直接从种子公司购买种子耕种,或者将种子保留以便连续耕种,如果这样的种子是受保护的植物新品种的话,难道农民还需要向育种者缴纳使用费吗?这显然不仅仅是一个会计核算的问题。我们或许可以说,农民是育种者权的例外,就象强制许可是专利权的例外一样。农民保留种子以便连续使用,是植物新品种保护领域的特殊制度,这是平衡育种者利益和农民利益的必然要求。[i]

 

 二、平衡育种者利益和农民利益的国际立法借鉴[ii]


    1968年8月10日《国际植物新品种保护公约》(以下简称《公约》)正式生效,并成立了《国际植物新品种保护联盟》(UPOV)(我国于1999年成为其成员国)。《公约》于1972年、1978年和1991年进行了三次修改,现行的《公约》有两个文本,即1978年和1991年文本,两个文本在许多方面都存着差异。《公约》1991年文本扩大了育种者权利保护的范围,提高了保护的层次,有关平衡育种者和农民利益的变化主要表现两方面:

   

(一)育种者生产权保护的变化 


    生产权就是育种者排斥他人生产繁殖受保护品种的权利。在赋予育种者这种权利时,他人生产繁殖受保护品种是否以商业销售为目的是最重要的考虑因素。两大《公约》关于这方面的规定截然不同。1978年文本规定,品种权人的品种权只能排斥他人未经许可并以商业销售为目的的生产,品种权人无权干涉他热敏的非商业销售目的的生产。生产的种子如果是为了再播种,而不是为了出售种子,这种生产就是合法的。1991年文本则作了相反的规定,即不再区分是否以商业销售还是自由播种为目的,凡是未经品种权人许可的生产都是违法的。立法中是否规定“以商业为目的”,其立法精神在于是否保护“农民的特权”,1978年文本对于保护农民利益,进而推进新品种的推广是非常有益的。但是,随着农业商品化程度的提高,以及大量工业资本向农业的投入,农业生产主体发生了变化,不再只是传统农民,大量规模化、工业化的农场已成为发达国家农业生产的主流主体,因此,笼统的将非商业目的的生产排斥在生产权之外,品种权人最基本的权利难以得到保护,就会出现这种现象,以商业目的经营的农业企业,自己繁育受保护的新品种播种后,将收获材料对外销售谋取利益,品种权人却无权干涉,这种情况与无偿使用有何区别呢?因此,为了保护育种者的权利和保护农民的利益,生产权应当扩大到“非商业目的的生产”,“农民的特权”应当作为例外规定对生产权进行限制。1991年文本即体现了这种精神。是否给与“农民特权”,由成员国自由选择。

   

(二)品种权保护客体范围的变化


    品种权的客体是指品种权指向的对象。按照1978年文本的规定,品种权保护的客体包括有性或无性繁殖材料,繁殖材料是指可繁殖植物的种子和植物体的其他部分。至于是否保护繁殖材料的收获物以及最终产品,并没有明确,只是原则性的规定成员国可以给予育种者大于公约规定的品种权。在1991年文本中,品种权保护客体进一步明确并扩大,主要表现在两方面:第一,由未经授权使用受保护品种的繁殖材料而获得的收获材料,应得到育种者授权,但育种者对繁殖材料已有合理机会行使其权利的情况例外;第二,由未经授权使用受保护品种的收获材料直接制作产品时,应得到育种者授权,但育种者对该收获材料已有合理机会行使其权利的情况例外。从规定中可以看出,品种权人行使权利涉及到繁殖材料的收获材料以及收获材料直接制作的产品时,应当受到一定的限制,即品种权人自己繁殖的繁殖材料售出后或经品种权人授权繁殖的繁殖材料售出后,获得的收获材料及最终产品的使用,品种权人无权干涉,因为此时品种权人的利益通过自己的繁殖销售以及授权他人使用得到了。品种权保护客体的扩大,有效地制止了剽窃行为,如他人在另一国家(品种权未得到保护的国家),剽窃使用育种者的品种,后来又把该品种的收获材料输入到该品种受到保护的国家;又如他人使用的收获材料或最终产品是用剽窃的品种制造的,品种权人都可以通过对收获材料或最终产品行使权利而制止剽窃行为,从而更有效地保护自己的权利。另一方面,如果不有效地制止这种行为,对合法使用收获材料或最终产品的人也是不公平的。

   

三、构建育种者利益和农民利益的平衡体系


    在平衡育种者利益和农民利益方面,我国《植物新品种保护条例》第十条规定:在下列情况下使用授权品种的,可以不经品种权人许可,不向其支付使用费,但是不得侵犯品种权人依照本条例享有的其他权利:(一)利用授权品种进行育种及其他科研活动;(二)农民自繁自用授权品种的繁殖材料。《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植物新品种侵权纠纷案件的指导意见(试行)》(以下简称《指导意见》)第十二条规定了农民的诉讼地位,即长期以农业或林业种植为业、具有农业户口的个人受托代为繁殖授权品种的繁殖材料,如实说明提供者的,不承担赔偿责任。至此,我国虽然已经建立了专门制度保护植物新品种的制度,但是,随着我国农业科研育种水平的不断提高,随着我国农业现代化的快速发展,应提高植物新品种保护的水平,而我国的现行规定还没完全平衡育种者和农民的利益,还不能适应农业现代化的发展。因此,需要通过分析两大公约文本有关育种者权利保护的变化,对我国的相关制度上加以完善。

   

(一)清晰界定“农民”


    如上文所述,随着农业商品化程度的提高,以及大量工业资本向农业的投入,农业生产主体发生了变化,大量规模化、工业化的农场已成为发达国家农业生产的主流主体。虽然在我国,传统的农民还是主流主体,但我国也出现了大量的农场,因此,必须对“农民”作出清晰的界定。《指导意见》第十二条将农民界定为“长期以农业或林业种植为业、具有农业户口的个人”。虽然《指导意见》第十二条仅仅是作为农民侵犯植物新品种权的抗辩要件,但其立法本意是非常清晰的,就是既要保护植物新品种纠纷中农民的利益,又要对农民作出适当的限制,以达到平衡育种者和农民利益的目的。因此,在理解该条时,必须牢记长期以农业或林业种植为业、具有农业户口的个人,而不是农场,或者是以农业为营业范围的企业。
   

   

 (二)应考虑“代为繁殖”是否具有商业目的
   

    《指导意见》第十二条规定农民受托代为繁殖授权品种的繁殖材料,如实说明提供者的,不承担赔偿责任。这完全体现了保护农民利益的原则,也是立法者充分考虑我国农民特殊困难的结果。但作出这样的规定后,将使得有些农民专门以代他人繁殖授权品种的繁殖材料,以此作为牟利手段;另一方面,许多不法分子也利用我国农业分散性的特定,让分散的农民繁殖授权品种的繁殖材料。这将得出这样的结论,明明知道农民以繁殖授权品种的繁殖材料为业,但只要农民如实说明提供者,农民将不受到处罚,这显然与法理不容,也不符合常情。因此,应明确规定,如农民以赢利目的受托代他人繁殖授权品种的繁殖材料,即使使说明了提供者,也要承担补充责任。

   

(三)将受保护的繁殖材料扩大到收获材料


    在育种者保护的客体中,我国的现行法律只保护繁殖材料,但这已经不足以保护育种者的权利了,必须将繁殖材料扩展到收获材料。这样将可以有效地制止“剽窃”行为,品种权人由于可以阻止任何以收获材料为客体的商业活动,如销售,使得销售收获材料的当事人承担一定的风险,而使“剽窃”者受到销售者的“监控”,使品种权人的权利得到有效的保护。

   

 (四)强化“农民特权”的保护


    我国是农业大国,农业生产的商品化程度不高,即使将来农业生产的商品化程度达到一定的水平,农业也将是受保护的产业,农民也要受到特殊照顾。因此,有必要强化“农民特权”,就是农民自己不仅可以自繁自用授权品种的繁殖材料,而且可以销售、进出口、存储自繁自用授权品种的繁殖材料和由此而产生的收获材料。

(本文系2005年重庆某知识产权研讨会论文)







[i] 董嵘. 植物新品种保护的法律思考[J]. 黑龙江省政法管理干部学院学报, 2004.1.
[ii] 隋文香,李文伟,瑞涵. 《国际植物新品种保护公约》有关育种者权利保护规定的变化及对我国的启示[J]. 科技与法律, 200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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